高二那年发生的事情很多,多得把我之前的记忆都覆盖掉了。
高一的暑假刚结束欧尚超市就开业了,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说服小雨晚自修前陪我去那里购物。她一开始很不情愿,因为全班人都知道我喜欢她。忘了说了,我这人不高大,不帅,而且猥琐,一般的女孩子应该对我没兴趣吧。我和小雨一起走路的时候一直忽略沿途的景观,况且这儿除了工地和稀少的人群也没什么景观可言。
“哎哎,和我保持一定距离哦。三米之内别靠近我知道吗?看你这样子,背挺直啊,像个男人嘛!”小雨和我在一起时就只会说这么点话。
我无奈,伸伸腰,挺直胸膛。
她冲着我嚼嚼嘴,徐徐的风抚摸着她仅有的一点点发梢。我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香水,或者根本就是她天生的,那种淡淡的体香,是青春的味道么?
若干年后我听到了陈绮贞的《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》,竟然从音乐里闻到了那种味道,只是多了点淡淡的哀愁。的确,她是我的初恋。
那天到欧尚门口的时候,小雨碰到了她死党,于是就撇开我了。她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,仅仅是这样无声的告别,不对,应该是溜走才对。她总是害怕和我在一起,不是害羞,而是怕人说闲话。对于一个水瓶座女生而言,男孩子向她告白有种可怕的后果:如果她不喜欢那个男生,就再也不会理他了,连朋友都做不成。但我和小雨应该还是朋友吧,她至少提醒过我注意自己的形象。我就这样自私地臆想着。
青春期的男生或许都是在这种臆想中体验初恋的,它很纯洁,因为我在想她的时候,小弟弟就像睡着了一样。
高二那一年我几乎没有去奇奇拉面吃饭,每个傍晚我到学校小卖部买泡面吃,我的动机很明确——小雨晚自修前也是靠啃面包来补充营养的——这样,我就可以和她单独在一起了。我还记得第一天教室里就我们两个人,她很用功地写着作业,嘴里还漫不经心地咬着面包,面包屑洒了一课桌。当时小雨就坐我后面,她的体香伴着那小卖部劣质面包的味道包围了我。我回过头,递给她纸巾:“擦擦吧,我都看不下去了。”
她一声不响地接过纸巾,也没有做下一步动作,只是不停地写字,连面包都不啃了。我再也控制不住了,拿着她手上的纸巾,确切的说是拿着她的手,在桌子上来回擦着。
“丫,洪布啊,你和小雨这么亲热啊,才几天你就。。。”烂肉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,拿着他那只国产的二手MP4不停拍着,“收视率会暴涨的。”
“你这傻逼就只会干这个,待会给我看看啊。”我当时就是这么开玩笑的,虽然知道小雨最恨别人把我们的事当谈资,但我却希望舆论能够起作用,因为,我实在太爱她了。(作者注:你看到了别怪我啊,这个只是小说。其实真实情况完全相反的,我是极力避免会成为别人谈资的事情发生的,我最恨别人议论你了。当时我真不会这样想,相信我。)
周围的香气突然向烂肉跑去,是小雨,她一把夺过烂肉的MP4狠狠地把它扔出窗外。
教室周围嘘声四起。
我惊呆了,我从来没有见过小雨会发这么大的火。我试图控制场上的局势,但很可惜,小雨在我回过神来之前就跑出了教室。香味顿时消散了。
同学们都在密切关注事态的进展,这帮人实在用心良苦,为了制造我们两人独处的环境,全都躲到教室外面,从而牺牲了自己晚自修前抄作业的机会。
我顾不上揍烂肉,疯一样地跑出教室,到处寻觅着小雨的踪迹。我去了她经常打羽毛球的地方,还有教学楼顶层,甚至是老师办公室,但是都没有她那股淡淡的体香,小雨你去哪里了啊!
一直到晚自修第一节课铃响之前,我还没有找到她,她是自己来上课的。
小雨还是坐在我后面,沙沙的写字声已经没了,不过她的香味还在。我知道她哭了整个夜自修,不过我始终没有回头对她说声“对不起”。是的,那个晚自修我也哭了。
第二天班主任冯辉就把我和烂肉对调了位置,没有说明任何原因。我知道我和小雨之间已经彻底没戏了,我们完了,她一定是恨死我了。
王冰解密的时候真是天塌下来他都不怕,我无聊,去欧尚买零食。到的时候欧尚围满了人,原来欧尚顶层那块玻璃掉下来了,幸好没有砸到人。我突然颤抖了一下,脑海中冒出一些我不想接受的画面。我开始头痛。这时候手机响了,是王冰:“洪布啊,这密码还真不好破,是需要两个密匙的,有点困难。我要买点酸奶。还有,刚才远菱发信息说她晚上要来我们学校。”“干什么啊,昨天才见过,今天就。。。”“不是啊,她转学了,转到我们学校了。”那一头王冰的声音几乎是呻吟。“哦,你们可以在一起了嘛。先不和你说了。这里出事故了。挂了啊。”我急忙冲进欧尚,实在担心又会有一块玻璃砸下来。我买的是黑壮牛牌酸奶,因为正在搞促销。付钱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,“颜!”我又是尖叫,她对我笑了笑:“你怎么总是认错人啊?”
“远菱啊。对不起呵呵。你和她长得太像了。”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,几包卫生巾。
她顿时脸红了,拿着钱包使劲打我的头,这个动作和颜太像了。
高一暑假有天排练,颜就这样拿着鼓棒打我的头。她把我的头当中音鼓了。
“小姐,别打了好不好。”我正在练习《我是愤怒》的贝司,手掌趴得我疼死,“你就不怕小何误会吗?”
“你就别管这个没EQ的家伙,我对他没兴趣。”颜不屑一顾的说,“我一点都不喜欢他。”
“人家为你这么疯狂,你就这么狠心。你不会是喜欢我吧?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话的,总之,这话让我至今后悔不已。
“你说呢?晚上陪我去南沙,那天你的行为要负责的,懂吗?”颜笑着说,可她的眼神分明藏匿这一点哀伤。
颜肯定受小何欺负了,我当时就这么单纯的想。
那天晚上我们乐队刚好不排练。明去找本地摇滚圈的老大——郝帅商量国庆岛内巡演的事情。当时本地已经有五六只比较成形的乐队了,都是琴行的长头发老板带出的“徒弟”。长头发说他有资金搞这次巡演,只是如果我们每人再付150元的话就指定能赚了。我们没有任何的犹豫,赶紧掏钱,没钱的赶紧借钱。为此,明还连续一个月到我地方来蹭饭。
还是和那个浪漫的夜晚一样,颜就这样紧紧地抱着我,那辆EXTREME903始终没有方向。现在我有两辆车了,因为还有一辆Speeder-X我舍不得扔掉 ,毕竟,这是我的第一辆车。
我现在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第一次这么在乎,第一辆车,第一个爱上的人,第一次考满分,第一次不及格,第一次逃课,第一次接吻(和颜的),第一次。。。第一次真的这么重要吗?或许第一次是最纯洁,最真实的罢。
那天的天空是漆黑中透着蓝,估计是沙滩上的灯光所致。总之,我可以看见眼前的大海。但我不喜欢大海,总觉得它是在嘲笑我。
“去游泳吗?”颜问。
“不会游泳,我怕水的。”我坦然地回答。在我不喜欢的人面前,我愿意暴露出自己的缺点。
“你还是不是男人啊。我教你。”颜拖着我下了水。奇怪的是,自己竟不知不觉可以浮在水面上,太不可思议了。
“嘿嘿,很简单不是吗?其实很多可怕的事情都是你胡思乱想出来的。”颜说着竟然毫不犹豫地脱掉仅有的一件外衣,只剩一身胸罩,再脱就变AV了。
我承认颜的身材很好,屁股很圆,乳房特别的大,并且长发披肩,在蓝色的照明灯光村托下格外诱人。我看到她的时候小弟弟始终是立着的,可是,她终究没有小雨那淡淡的体香,终究不会在生气时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,终究不会使我在她难过而冲出教室的一刹那感到天要塌下来一样,颜毕竟是颜,她不是我喜欢的小雨。
但我能控制我的小弟弟吗?青春期的男孩子,算了吧,别勉强自己了。
当我认为颜会像陈清杨一样很安心理得地和王二蹲革命伟大友谊时,她一巴掌打在我的左脸,紧接着又抚摸着我的右脸说:“疼吧?”
我抓住她的手,然后吻她。
这回她反抗了,而且很彻底。她甚至用牙齿使劲咬了我的舌头。
“你不是很骚吗,怎么这样对我啊?再像那天晚上那样骚一次呀!”我真的火大了。
她沉默了,闭上了眼睛,像死了一般。
正当我要放手的时候,颜突然抱住我,然后用嘴像雨点一样砸向我的脸,我感觉她的嘴唇已经不属于她了。
“算了吧你!”我一把推开颜,“你以为你会吸引我吗?你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吗?你只不过是一个骚货,只配给男人解决生理问题。”
颜什么也没说,趟在水面,呆呆地看着天。但现在天上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了。
可怕的沉默,我的意识就此冻结。我就这样坐在沙滩上,把玩着沙子。
“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?”颜还是说话了,“我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你就别装了,你不就想找人上你嘛。呵呵。”我还是难以平息自己的愤怒,总觉的颜是在戏弄我。
“我想找人上还轮的到你?就你这猥琐的样子,一般的女孩是不会喜欢你的。”颜起身从后面抱住我,“但我不是一般的女孩。”
结果我们什么都没干,只是坐在沙滩上,互相听对方说话。
“我从小就没有父亲。他在我妈怀上我时就和另外一个女人跑了。”颜把头埋在膝盖中,长发包住了她的身体。
“我比你更惨,我和叔叔相依为命呢。”
“我们家没钱。我恨他。”
“。。。”
“所以,我说过,我不是一般的女孩子。”
回来的时候,我是和远菱一起走的。远菱的睫毛总是随着表情的变化而跳动,很美。
“快中午了,去吃午饭吗?”远菱打破了沉默。
“你老公怎么办?”
“你给他带点不就成了。”远菱说着拉着我的手去了麦当劳。
她纯粹是在诈我的钱,买了全家筒套餐,当然,帐是我付的。
“我饿了,先陪我吃。”远菱说着露出她两粒洁白的门牙。
我看着她像兔子一样啃着汉堡,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荒谬。如果她不是颜,为什么我的弟弟始终是立着的?
“颜到底是谁啊,你的女朋友?”远菱舔着手指问。
“算是吧。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什么时候见见啊,到底是她漂亮还是我漂亮。”
“当然你漂亮了。”我顿了顿,那些可怕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脑海,“你见不到她了,她已经死了。” |